第125章 破鏡重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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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已經三天了。
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昏暗的氛圍,像把他整個人悶在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材裏。
訂婚宴那天的畫面,在他腦子輪播,揮之不去。
賓客們的竊笑、媒體鏡頭的追拍、那個女人的哭求、羅譽臉上的慌亂。
每一幕,都在把他往更深的泥裏踩。
他成了A市最大的笑話。
從前人人捧着的裴家二少爺,一朝訂婚宴被叫停,和羅譽的恩愛濾鏡碎得徹徹底底。
網上那些曾經誇他溫柔善良、羨慕他和羅譽天造地設的聲音,一夜之間全變成了嘲諷。
他不敢出門,不敢見人,連傭人送進來的飯都沒動幾口。
直到手機屏幕突然亮起,彈出一條娛樂推送。
【裴起官宣加盟薄錦添導演新電影,資源飛升,強勢進軍電影圈】
短短一行字,像一根針,狠狠紮進裴卿最脆弱的地方。
薄錦添。
那是國內最頂級的文藝片導演,剛剛還獲得了金玉蘭獎。
多少一線演員擠破頭都争不到一個角色。
裴起憑什麽?
憑什麽剛在電視劇圈站穩腳,轉眼就能摸到電影圈最頂端的門檻?
他用力攥緊手機,指甲嵌進手心。
作為電影出道的他,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麽了。
只要裴起在薄錦添的電影裏能演一個配角,作品口碑、國民度、業內地位,都會直接甩開他一大截。
以前他還能靠着“羅譽男友”“電影出道”“集萬千寵愛的裴家二少爺”的人設壓裴起一頭。
可現在,訂婚宴毀了,人設崩了,羅譽出軌,他連最後一點優勢都沒了。
而裴起,卻在他摔進泥潭的時候,一路往上,光芒萬丈。
憑什麽?
憑什麽那個從小被抱錯、流落在外、本該一無是處的人,能輕而易舉搶走他的一切?
裴卿猛地把手機砸在地毯上,屏幕裂開一道猙獰的紋路,像他此刻扭曲的眼神。
黑暗裏,他喘着粗氣,眼底翻湧着不甘、嫉妒,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恐慌。
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裴起不能就這麽順順利利地走下去。
他必須做點什麽。
哪怕魚死網破。
裴卿扶着牆壁,渾渾噩噩地踏出了那間将他囚禁了數日的房間。
連日的閉門不出讓他雙腿發軟,眼前陣陣發黑。
房間裏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在微弱的光線下飄飛,刺得他鼻尖發酸。
他本只是想漫無目的地出來走一走,逃離那間滿是絕望與嘲諷的密閉空間,卻在二樓樓梯轉角的陰影處,猝不及防地聽見了羅譽的聲音。
他的身體瞬間僵住,像被釘在了原地,下意識地緊貼住冰冷的牆面,将自己藏進視線死角。
樓下客廳裏,羅譽與父親裴其松的對話清晰地鑽入耳朵。
“望陽山”、“金礦”這兩個字眼牽扯出的利益鏈條龐大到讓他渾身發顫,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,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,呼吸放輕。
生怕一絲失控的喘息暴露自己的存在,耳膜裏嗡嗡作響,只剩下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。
他以為自己早已是這場鬧劇裏最狼狽的輸家。
訂婚宴泡湯,恩愛人設崩塌,淪為A市上下茶餘飯後的笑柄。
而裴起卻借着薄錦添的新電影平步青雲,步步緊逼,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碾壓得粉碎。
可他從未想過,這場他傾盡真心維護的婚約,背後竟藏着如此駭人聽聞的交易。
直到羅譽低沉的聲音,一字一句傳入他耳中:“金礦我來主導開發,事成之後,我保你平安,也保你在A市重新站穩腳跟。”
“當然,作為交換,讓裴卿和我結婚。”
那一刻,裴卿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,順着牆面緩緩滑落,眼眶通紅,這些天來的委屈傾瀉出來。
原來結婚是籌碼,他是籌碼。
裴其松為了保住裴家的地位,将金礦開發權和自己的婚姻交給羅譽。
可詭異的是,心底那道被失望、難堪與背叛割得鮮血淋漓的防線,竟在此刻松動了。
訂婚宴上那些讓他夜夜輾轉反側、痛徹心扉的畫面,忽然在這一刻有了一個他拼命想要抓住的借口。
不是的。
不是羅譽不愛他,不是他故意讓自己淪為笑柄,出軌也不是他薄情寡義。
他是有苦衷的。
或許是被那個女人逼迫的,或許是有難言之隐,或許那場鬧劇只是個意外。
而羅譽提出結婚,想必是權衡之下,為了護住裴家,也是為了護住他。
裴卿蜷縮在樓梯的陰影裏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。
他不願相信自己掏心掏肺經營的感情從頭到尾都是騙局。
不願承認自己只是利益交換的棋子。
哪怕真相就擺在眼前,他也寧願抓住這根名為“苦衷”的稻草,死死不肯松手。
羅譽,一定是愛他的。
裴卿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渾渾噩噩的腦海裏,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。
只要羅譽有苦衷,一切就都還能原諒,一切就都還能回到從前。
———
自上次胃出血住院後,裴起就被沈姨和齊峥輪流盯着精心調養,可到底還是落下了病根。
胃變得比紙還薄,稍不留神,便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,止不住地吐。
劇本圍讀結束那天傍晚,沈姨炖了南瓜小圓子,清甜軟糯,溫溫的很養胃。
他吃了大半碗,剩下小半碗擱在桌上,下午閑着無事随手舀了一口,便是這一口,埋下了禍根。
入夜後,胃部的隐痛漸漸發酵成尖銳的絞痛,像有只手在腹腔裏狠狠攥緊、撕扯。
裴起咬着牙忍了許久,直到胃酸直沖喉嚨,才猛地捂住嘴,跌跌撞撞沖進洗手間。
門被輕輕反鎖。
他扶着馬桶吐了整整半個小時,從胃裏的食物到酸水,最後只剩下乾嘔,喉嚨裏漫開淡淡的鐵鏽味。
冷汗順着額角、脖頸往下淌,浸透了薄薄的家居服,黏在背上,冷得他發顫。
吐到脫力時,他只能撐着冰涼的瓷質水池,整個人軟塌塌地垂着肩,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裴起心頭一緊,慌忙用冷水拍了拍臉,試圖壓下喉間的不适,勉強站直身體,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。
可他剛轉過身,洗手間的門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。
齊峥站在門口,臉色鐵青,一雙眼死死盯着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、沾着冷汗的發梢,
下一秒,齊峥沉默地快步走上前,一言不發地彎腰,長臂穩穩穿過他的膝彎與後背,稍一用力,便将渾身脫力的人橫抱了起來。
裴起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鼻尖一酸,所有強撐的堅強,瞬間碎得一乾二淨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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